征文展示

首届医务人员职业精神系列活动

这一次,我替患者做了选择(浙江省肿瘤医院-朱逸)
阅读:218次 更新时间:2018-08-06

第一次见到老蔡和玉柱是在五年前,一个异常闷热的午后。那时的老蔡头发有些灰白,健硕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黝黑发亮,更衬得身后的玉柱瘦小、孱弱。护士小姐过来询问病史,他轻声轻气地回答,未语脸先红。

因为玉柱得的是膀胱癌,一种在青年男性中极少发生的肿瘤。22岁,生活的画卷刚刚徐徐展开,却已经是第三次入院手术,所不同的是前两次都是在县里,这一次老蔡直接带玉柱来了省城的肿瘤医院。

迫于生计,老蔡和玉柱在装修队做油漆工。“每天给二百块钱,最多的时候有三百,就是身上没有一块干净地方。”老蔡说。我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,实在不忍心告诉老蔡,使玉柱年纪轻轻就罹患癌症的正是他津津乐道地“活计”。我只好轻描淡写地说,“以后接触化学品的事还是别干了,找个轻松的活,哪怕挣得少一点。”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,他们父子俩文化不高,又在人地生疏的省城,上哪儿去找一份轻松的活呢?

“干油漆工这两年,从牙缝里省出的十几万在县里动了三次手术,就剩了个零头。这次又复发了,县里的医生说要把膀胱整个拿掉……”老蔡说到这儿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我尽力去安慰他,虽然我明知道在CT报告出来前,说什么都是枉然。

周五上午,玉柱的最后一项检查也做好了。我看着报告单,不禁皱起了眉头:CT显示没有侵犯肌肉层,但肿瘤复发急需手术是确定无疑的,问题是全切还是部分切除?全切只需要手术一次,简单易行、复发率也低,而部分切除不仅难度大,还需要结合放疗,如果术后很快复发,说不定就是一起医疗纠纷。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“王医生,我儿子的病到底怎么样,膀胱还能保住吗?”老蔡看我一声不吭,不禁着急起来。

“肿瘤是复发了,但也不是非全切不可,这得由你们自己定。”我把选择题交给了老蔡。

“医生你帮着选吧,俺们也不懂啊。”老蔡显得很无助。

“我们是不能替病人做决定的,只能从专业的角度介绍情况。”我的回答标准简短,甚至有些冷冰冰。然而,在做了十多年医生,眼见过几次纠纷后,任谁都会生出自我保护意识,免不了有些杯弓蛇影。

“那谢谢医生了,俺们回去商量一下。”原本声如洪钟的老蔡垂下了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,缓步走出了诊室。

老蔡走后,我独自一人在空荡荡地办公室里坐了许久。因为我清楚,全膀胱并不只是老蔡说的把膀胱整个拿掉,而是要将膀胱、前列腺和精囊一并切除,这就意味着病人不仅从此失去了性功能,还要终身挂一个尿袋在身上。这让干净明朗、还未婚未育的玉柱如何能够接受?

接下来的几天,我时常看见老蔡在走廊尽头不断地徘徊,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。我劝阻了几次,当着我的面,老蔡恋恋不舍地把烟头掐灭,是五元一包的“白沙”牌,但很快我就发现老蔡连这5元一包的烟都给戒了。因为初入院时交纳的5000元已经所剩无几,他得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。

护士碧岚告诉我,老蔡已经两天没合眼了。“这样下去,我看玉柱没事,老蔡倒要病了,这十多天都是他一个人陪的床。”碧岚的话让我想起玉柱的母亲似乎从没有出现过,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。面对走廊尽头憔悴不堪的老蔡,我的心头有些酸楚,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坚定地说:“只要有可能还是要尽力保住膀胱,放疗虽然费钱,但生活质量有保障,何况全切也不能保证不复发啊!既然只是风险的大小,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拼。”老蔡抬起头,有些错愕的望着我,不住地说:“谢谢王医生,我们听你的,听你的……”

一周后,玉柱的手术顺利完成,可以出院了。临走的那天,父子俩特地来向我告别,而我正赶着要去手术,仓促间只留下了手机号码。但我希望老蔡和玉柱永远都不要拨通那个电话,因为没有电话就意味着岁月静好、安然无恙。或许,对于每一位出院的肿瘤患者而言,没有故事就是最好的故事,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。